都市赋格曲

  从乐言的角度看，贾大胜生龙活虎，精神抖擞，完全不像是身上处处埋着重大疾病隐患的老人。

  可是贾栋梁却忍不住讥笑大舅哥缺少生活经验，他说：“唉呀，这就是你不懂了。老人的病要是到了能被人看出来程度，就是离‘撒哟啦啦’不远了。我一个做儿子的，孝顺的衡量标准就是看功夫是不是做在前面。非要等到最后一刻？那不晚了才怪。”贾栋梁瞧见乐言神色有变，他连忙又补充道：“我这也是运气好，老天给我尽孝的机会。你……你那个……”

  乐言抬抬手，脸色难看地挡住了贾栋梁的话头，他踩下油门，开车载着贾栋梁往家赶。

  贾大胜见了贾栋梁，扯着嗓门辩白：

  “我哪儿不吃药了？我每天都在吃药。药吃在我身上，效果好不好，是不是得听我的？儿子，你不知道，每天吃那么一把药，把我都给吃混乱了。你问问你妈，我上厕所都费劲！我又不是大傻子，吃药对我好，我会不吃？我不吃，肯定有道理嘛。”

  贾栋梁回道：“那你觉得不舒服，你要去看医生呀。去三甲医院，看正规医生。医学上的事情，你要听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见。你私下胡来，就是不尊重科学。我走之前，看你挺害怕的，乖得不得了。怎么？才舒服了没几天，就又走歪路了？爸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你到底想怎么样？你给我个准话！”

  贾栋梁话音刚落，贾大胜竟毫无征兆地哭了，他说：“儿子，咱不花那些冤枉钱了。你就让我跟你待在一块，成不成？我见不到你，真是想啊。”

  贾栋梁正说得慷慨激昂，面对父亲突然的柔软，他也红了眼圈。贾栋梁心底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，不然就像万千蚂蚁啃噬身躯，他再也忍不住了，顾不上乐言尚且在场，他终于拧干净水分将现实袒露，他说：

  “爸，我就知道是故意的！我求你了，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成不成？我是几斤几两，你是真不知道啊……我们俩平时说话吹牛图个快活，可关键时候不能当真吧！爸，你以为大城市是好待的？难死了！落了户又怎么样？能买房子吗？我以前也觉得能，现在我已经彻底醒了。爸，你还不知道，我师父刘元虎为了买房子，为了给家里人落户，他贪污受贿，现在都被抓了！你们这么逼我？是想让我也犯错吗？我还跟你说一件事，你就知道我和欢子生活得有多难！欢子被裁员了，她不愿意在家白吃饭，都出去当保姆了。我换了个领导，天天给我穿小鞋！爸，我们两个在外面这么拼命，为什么呀？不就是想着支撑起这个家，将来能好好照顾你们。你就好好在家享福，把身体养得棒棒的，不闹了成吗？我真不是不愿意接您过去，确实现在条件不成熟嘛。你让我安心工作，等过两年，等我和欢子稳定了，等你的身体状况也稳定了，我保证！我亲自过来接你和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