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专送

        缴费单的背面写了好几行体温。

        头两行挨得近，三十八度九下面是三十八度二，旁边记着夜里两点。往下隔了一行，才到三十七度六。再过一夜，记成了三十七度三，第三天下午已经是三十六度九。韩瑞东写的字压得重，纸翻到正面也能摸到笔尖戳出的坑。他用完笔总忘了按回去，周喆把它拿起来，缩回笔尖，重新放在单子旁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抗病毒的药吃掉了一板，空板收在盒里，铝箔被顶破的地方勾住了纸口。药袋下面压着退烧贴的空包装，最后那片没有再拆。最初送到床头的粥，他喝几口便摇头，韩瑞东就端走，下顿重新做。第二天能吃下一个煮鸡蛋，后来面也能吃大半碗，剩在碗里的比前两天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电源线和鼠标还在远处的架子上。第二天，周喆在那里站了一会儿，只取回电源线，线头留在桌角，没有接进电脑。第三天才把鼠标拿回来，放到原先用顺手的位置。笔记本的盖子仍合着，他从桌边经过，指头碰了一下盖缝，又把手拿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往前数，第一天他几乎没下床，醒了只够喝半杯水，杯子还没放稳，眼皮又往下落。厨房的龙头开得小，韩瑞东接电话也离床远一些。第二天他能坐起来吃东西，靠着枕头待到碗空了。第三天，他扶住床沿穿好拖鞋，在屋里走了几圈，经过桌子时停得最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是第二天恢复声音的。他把静音关掉，再打开微信，未读消息已经积了一屏。工作群里的@挤在上面，宋言留了两条消息，陪诊也在问时间。他回了最要紧的两条，才把手机放回桌角。缴费单后面有一笔是他自己记的，字比韩瑞东的轻，写完重新核了小数点，笔还没放下，人便想靠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烧一点一点退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左肋下不再添新的水疱，原先鼓着的地方渐渐瘪下去，边缘开始发干。那一侧仍疼，范围比皮肤上看见的更宽，前面刚缓过去，后背又忽然刺一下。宽松T恤也得将左边拉开，尤其坐久了，布料积在腰间，起身时总要先清出来。想转头拿东西，他便连脚一起挪，免得腰先拧过去。咳嗽前来不及做这些，咳完只能扶住身边的东西，等能喘气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再整天卧床了。坐回工作桌前时，他先撑住桌沿，让椅子朝右偏一点，腰靠离开左肋下那片皮肤，才慢慢坐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吞药时有一片在舌根停了停，他又喝一口水才咽下去，嘴里的苦味半天散不掉。吃过止痛药有时会困，他靠在椅背上眯着，醒来才发现杯里已经凉了。每次吃药都在盒背的用法旁记时间，韩瑞东回来会翻过去看，不能只凭药板空了几格判断。

        韩瑞东第二天就恢复了跑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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