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营国训中心的灶神不打棒球（第一颗好球外传）

        2003年，七月三十一号，早上五点零七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雄左营的天空像被人拿喷灯从下面烤过一遍，连柏油路都在冒烟。国训中心外头那条产业道路两侧的椰子树纹丝不动，空气黏得像刚熬好的麦芽糖，吸一口都觉得肺要黏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宏发骑着他那台车龄比他岁数还大的野狼一二五，後座绑着一袋从内门老家寄来的乾燥艾草，在国训中心後门警卫室前煞停。排气管发出老人咳嗽般的「噗噗」声，惊醒了警卫室里打瞌睡的替代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又是你，阿发。」替代役揉着眼睛拉开窗户，「今天怎麽带草来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师父说最近湿气太重，厨房角落容易生霉，烧点艾草驱驱。」陈宏发咧嘴笑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，脸颊上还带着清晨骑车吹风留下的红晕。他把健保卡递进去换通行证，白色厨师服的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——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烫伤痕迹，像一幅用高温绘制的等高线图。

        二十一岁的陈宏发，高雄内门人，办桌世家第三代。他阿公那辈在内门紫竹寺前办平安宴，一办就是四十年；他老爹陈天财接棒後，把「天财总铺」做成了内门一带婚丧喜庆的指定品牌，最高纪录一天开过两百桌。陈宏发从小学三年级就站在板凳上帮老爹切菜，国中毕业那年已经能掌三口大炉，炒出来的桂花鱼翅连高雄市区的餐厅老板都专程来学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老爹去年把他叫到神明厅前，掷了三个圣筊，说：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去左营那个什麽国训中心，应徵厨房助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爸，我办桌办得好好的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只会用油、用盐、用酱油。现在少年郎运动员吃的是营养，不是澎湃。你去给人家管一年伙食，搞清楚什麽叫蛋白质、什麽叫卡路里，回来我再教你怎麽把药膳做到不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於是陈宏发就来了。外聘厨房助手，月薪两万八，包吃包住，宿舍在国训中心旁边的旧学员楼，四人一间，冷气是窗型的，吹起来像战车引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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