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成你的样子

        夜里的「林记钟表」安静得像是埋在地下三尺的墓穴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睿从木柜里拿出那把沉甸甸的旧铁鎚，指腹沿着木柄上被汗水与油脂浸软的纹路慢慢摩擦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林国轩留下来的手感粗糙、霸道，带着一股永远洗不掉的高粱酒味与老菸草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铁鎚放在工作台上，金属与磨砂皮革发出「叩」的一声沉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店里的挂钟依然在「滴、答、滴、答」地走着，但他听到的不是声音，而是某种埋在骨髓深处的召唤。天花板上袁米恩的高跟鞋声早已消失，但那股被同情、被俯视的刺痛感，却像是一千只蚂蚁在他的皮肤底下发疯似地啃咬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睿拉过一张高脚椅坐下，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，将工作台上的微型镊子、螺丝起子与起针器一把一把收进铁盒里。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，听起来异常尖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自己乾净无瑕的手指，眼神逐渐散焦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闭上眼睛，那些画面就会自动从记忆的淤泥里浮上来。他其实很久没有想起小学时期的事了，或者说，他一直在努力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活过那一段岁月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袁米恩刚才那个同情的眼神，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子，硬生生把封死在脑海深处的那扇门给刨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    九岁那年的夏天，新竹老家那条狭窄的巷子里，总是被午後雷阵雨浸得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墙角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，废弃的铁皮屋顶在太阳曝晒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铁锈味。巷子最里面有两户人家，一户是林家，另一户是叶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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