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星光更晚来

        夜幕降临，临海的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，呼啸着刮过当代艺术中心尚未封闭的工地外围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港口的灯塔闪烁着冰冷的蓝白光芒，将巨型吊塔的轮廓切割成几道狰狞的铁修罗。整栋建筑彷佛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，沉甸甸地压在海湾边上。沈清音坐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区里，桌上的冷咖啡已经没人去动，身前是一堆摊开的展陈灯光布局图和力学重算数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晚上七点四十五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总监，真要去啊？」小林一边帮她整理着文件，一边忍不住有些担忧地开口，「听说淮宇建筑的顶层办公室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，陆总那个人治军严明得像个特种部队。要不……我们明天早上再把报告递过去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清音合上手中的资料夹，将最後一组动态共振分析图抽了出来，随手塞进牛皮纸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明天？明天展厅就要迎来第一批市府视察团，如果今天晚上拿不到施工许可，我们的布展期就要被生生砍掉三天。」沈清音站起身，脱下沾了灰尘的防尘外套，里面是一件剪裁修身的墨绿色丝绒衬衫，勾勒出她纤细优雅的曲线，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走吧，去见识一下几何暴君的底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顶层的临时总指挥部是整个工地里唯一灯火通明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音顺着刚搭好的临时钢构电梯一路直上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，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极度安静且空旷的空间。这里没有工地的喧嚣与杂乱，只有落地窗外无垠的黑夜与海浪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淮修的办公室是一间用全透明夹胶玻璃隔出来的空间。此时百叶窗大开，他正靠在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上，衬衫袖子高高挽起，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。几根青筋顺着修长的手腕蔓延至手背，正握着一支黑色的原子笔，在图纸上精准地勾画着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叩叩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音没有直接推门，而是用指节在玻璃门上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淮修抬起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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