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之外的微光

        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，暴雨过後的台北秋夜带着几分凉意。工作室大门半掩着，微凉的夜风卷着微湿的泥土香气钻进来，吹散了屋内些许刺鼻的漆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工作台上悬着的防爆吊灯散射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长凳与地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屋寻味」竞标案的最终简报只剩下最後三天。为了重现百年老洋楼当年最顶级的榫卯艺术，陆淮安特意从老料库里搬出了一张残破的百年紫檀老茶桌。这张老桌因为早年在大稻埕商号里经历过大火与潮湿，桌面左侧有一道深达数公分、几近撕裂的火灼裂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紫檀木质极其密实，性格刚硬。这种老火伤，强行用胶填补只会毁了木性，必须用传统的嵌缝补榫工艺，顺着它的火灼纹理一点点嵌进同材质的木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淮安侧着身子，低声向夏予桐解释。他赤着上身，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，紧致发亮的肌理随着挥动刨刀的动作沉稳地起伏着，汗水顺着修长的颈项滑落，滴在几近完工的紫檀木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夏予桐坐在他身侧的小木凳上，手里拿着极细的细砂纸，小心翼翼地配合着他的节奏，帮忙打磨嵌缝边缘的微小毛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动作轻盈而专注，眼神里没有半点倦意。在过去的八个月里，深夜对她而言意味着窒息、噩梦与无休止的自我否定；而此刻，在这个木屑飞扬、充满温热气息的工作室里，深夜却成了她灵魂最安稳的港湾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手累了吗？我来吧。」陆淮安停下手手中的凿刀，转过头看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累，」夏予桐抬起头，对着他微微一笑，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被完美镶嵌、泛着琥珀光泽的木痕，「你看，原本那麽深、那麽难看的火痕，现在嵌进新木打磨之後，反而成了这张桌子最独特、最美的地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淮安凝视着她的眼睛。昏黄的灯光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。她眼底曾经那种惊恐脆弱的阴影已经彻底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霜後、自信且内敛的光彩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就像你一样。」陆淮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浓得化开的情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夏予桐微微一愣，指尖还停留在紫檀木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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