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二十八度

        礼拜六早上九点，周放还没刷牙，供应商老许就到了店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放就住在店楼上，一套三十多平米的小公寓，一间卧室加一个小客厅，窗户正对着自己的招牌。他从窗口看下去，老许的小货车停在路边，後车厢开着，里面是今天要送的番茄和两箱帕玛森奶酪。老许没有搬货，人靠在车门上抽烟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放下楼开了门。「许老板，这麽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早了。」老许把烟掐了，「上个月的、上上个月的，加起来你自己算过没有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算过，心里有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心里有数，我账上没数。」老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账单，折得四四方方，「十三万六。我不是来逼你，我也有人要付。今天这车货我照送，下礼拜三之前，你至少给我五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周放接过对账单，没有打开，塞进围裙口袋，跟那支圆珠笔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五万没问题。」他说，「进来喝杯咖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喝了，还有三家要送。」老许搬到一半又回头，「你那块黑板，数字又多了。你自己都这样了，还请别人吃饭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周放笑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许走了以後，他站在门口把对账单打开看了一遍。十三万六，比他记得的多了一万多。酒商那边还欠着十一万，肉商八万多，再加上海鲜和面包那两家，他没有再往下加。上礼拜下雨，平日少了三成客人；月底要发六个人的工资，七万出头；房东下个月要谈续约。他打开手机里的信用贷款软件，额度那一栏剩下三万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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