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二十八度

        陶见微从背包里拿出卷尺和一本小本子，什麽都还没问，先蹲下来量地上排水沟的宽度。陆惟安站在她旁边，在记事本上写字。程述看了一眼，上面写着：地湿，鞋子？

        程述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。这台相机是他当年在报社跑摄影时买的二手货，一卷胶卷三十六张，现在要七十多块，冲洗另外算。接商业案子他都用数码，这台只有自己想拍东西的时候才带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惟安去找鱼市管理处的人，问能不能在这里拍戏。管事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听完以後说拍可以，但是这里卸货不能停，停一个钟头，每个摊位都要赔误工费，这里有四十几个摊位。陆惟安在本子上算了一下，又在後面画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往大棚深处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卸货的大多是中年男人，穿着橡胶围裙和雨靴，把一箱箱冰鲜鱼从冷藏车上搬下来，放到秤上，再搬去批发商的摊位。动作很快，没有人说话，偶尔有人喊一声数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角落里有一个年轻人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，也穿着橡胶围裙，脚上却是一双运动鞋，已经湿透了。他比旁边的人慢一点，搬完一箱会停下来，把手在围裙上擦一擦。他身後的墙边停着一辆电动车，後座绑着外卖箱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举起相机找角度。年轻人一转身，正好看到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要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程述放下相机。「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年轻人走过来，没有生气，只是看着那台相机。「你们是电视台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拍电影的。」跟过来的陆惟安说，「还没开拍，先来看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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