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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道边的日头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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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铁轨与歌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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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老赵的葬礼很简单。铁路局派了人来,送了副薄棺,几个外省同事凑钱买了块墓地,就在铁道边的山坡上,能望见来去的列车。

        下葬那天飘着细雨,阿胜一家、邱阿公、少数几个不怕事的村民站在坟前。没有道士诵经,阿母唱起了客家劝世歌:

        「日头落山心莫慌,夜来有月照禾黄,人生在世如春梦,善心善行留名香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阿胜从书包取出那管口琴,吹起老赵教他的旋律。琴声混着雨声,飘向铁道,一列北上的货车正好经过,汽笛长鸣,彷佛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赵走後,阿胜变得沉默。他常去那株日头花下静坐,看花茎日渐粗壮,金黄的花盘永远朝向太阳。铁道班房来了新的工人,也是外省人,但阿胜不再靠近。有些界线一旦跨越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唯一不变的是他每晚练习口琴。从老赵的曲子,到客家山歌,再到学校教的国语歌。琴声成为他与那个沉默外省人的私密对话,关於迁徙、伤痛,以及脆弱却坚韧的善意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中毕业那年,阿胜考上台北的工专。离乡前夜,他带了一壶茶到老赵坟前,发现坟头那株日头花已长得比人高,花盘如脸庞大小。更惊讶的是,铁盒埋藏处的土微微隆起,彷佛底下的信件正在发酵,滋养着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赵伯伯,我要去台北了。」阿胜斟了两杯茶,一杯洒在坟前,「你放心,我会做个有温度的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火车进站的汽笛从山谷传来。阿胜起身,最後一次吹奏那首无名的曲子。这一次,他填上了客语歌词:

        「铁轨长长向何方,载得离人过重洋,日头花开黄似金,落地生根是故乡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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